李氏三兄弟：西京盛门 当时莫比

西京盛门 当时莫比

      李贤（502年—569年），字贤和；李远（？—557年），字万岁；李穆（510年—586年），字显庆，三人亲兄弟，西魏、北周、隋时期的名臣。其籍贯，一般记载为陇西成纪（今静宁县），这应当是少数民族在去掉原来的复姓、改称汉姓的过程中，追根认祖时的附会，至少其具体的生活地点肯定是高平（今固原市）。

      据《李贤墓志》《周书•李贤李远传》《隋书•李穆传》，李贤一族出于汉代李陵之后，在拓跋氏建国的过程中，他们有翼戴之功；拓跋氏南迁，李氏也跟随迁徙，他们翻越阴山南下，回到远祖的居住地“汧陇”（小陇山、六盘山一带）。对此，史学界质疑之声不断，认为李氏很可能就是鲜卑或高车人，攀附地追认到陇西李氏上来。

      质疑归质疑，但都是推理，直接证据不足。即便李氏十世祖名叫“俟地归”，也不能证明他们就不是李陵之后。会不会是他们在保留李氏家族信息的同时，也有少数民族名字呢？何况，三篇文献言之凿凿，都说他们是李陵之后，这不容轻易否定。比如，改姓时，他们为什么不追认到其他姓氏，而偏偏是陇西李氏呢？ 

      南迁时，绝大部分鲜卑旧部都迁至洛阳，可为何李氏却偏偏迁至 “汧陇”一带？或许是因其家族世代流传着祖居地的故事，所以他们不忘故土，宁可选择偏僻的陇右，而不去繁华的帝都；之所以落脚于高平，是因为李贤祖父任高平镇都督，家人遂落籍于此。另外，李贤曾祖李富，在拓跋焘时因讨伐山胡而牺牲，封陇西郡公。这个封爵也进可以佐证，早在南迁之前，朝廷就认定自己与陇西有着密切关系。他们家族中应该流传着陇西李氏的诸多传说。据此，我们认可传世文献的记载，李贤兄弟可能是李陵之后，是有着汉族基因的匈奴人。

      李氏三兄弟大名鼎鼎，一个比一个优秀。大致来说，李贤不如李远，李远不如李穆，李穆最为杰出。他们胸怀大志，才堪文武，沉稳大气，出将入相，联袂书写了兄弟同心、叱咤风云的家族传奇。

      他们与宇文泰之间有着非同寻常的亲密关系，甚至是生死过命的交情。关陇起义爆发后，宇文泰率军攻陷高平，李氏兄弟正式归入宇文泰麾下。起初是李远得到宇文泰的青睐。宇文泰说：“孤之有卿（指李远），若身体之有手臂之用，岂可暂辍于身？”正因此，他任李贤为原州刺史、驻守地方，而把李远留在身边，听候调遣。更有甚者，宇文泰出征时，二子宇文邕、宇文宪尚在襁褓，因为忌讳不宜居于宫中，遂令长养于李贤家，六年后才回宫。宇文邕即后来大名鼎鼎的周武帝。这是非同寻常的信任。公卿大臣何其多，可宇文泰将两子的抚养却托付给李贤，其信任度实属罕见。

      对此，陈仲安认为，李氏出于高车族，宇文泰妻亦高车族，所以才有这样的付托（《李贤墓志申论》）。姑备一说。大统十六年（555年），宇文泰西巡原州，就直接住在李贤家里。宇文邕登基后，也西巡至李贤家。

      最典型的是李穆与宇文泰的生死交情。两人相差三岁，有似异姓兄弟。其关键契机是大同四年（538年）的邙山之战。激战中，宇文泰因马中箭受惊而堕落于阵前，军中扰乱，情势十分危急。李穆挺身而出，将自己的马给了宇文泰，挽救了其性命。具体细节是，宇文泰坠马后，敌军包围过来，危在旦夕；此时李穆灵机一动，鞭笞并呵斥宇文泰。敌军以为坠马之人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军人，不值一顾，于是便掉转马头，去寻找价值更高的目标。显然，是李穆的随机应变，才让宇文泰与死神擦肩而过；当李穆把马让给宇文泰的时候，也就等于把绝路留给了自己。所以，这份忠诚与果敢，堪称生死之交。为了报答，宇文泰直接给了李穆“恕其十死”的特权，等于是给了“免死金牌”。

      李氏兄弟三人均有战功。李贤一生主要在高平任职，参加的大战不多。李穆与宇文泰情同手足，凡是宇文泰参加的大战，李穆估计多数都跟从，只不过具体细节记载较少。李远最是战功赫赫，位居西魏十二大将军之列，这是仅次于柱国的军职。其实，说到军功，有些柱国如李虎，其军功可能还不如大将军中的许多人，只不过其资历和特殊时段的影响较大而已。著名的沙苑之战，李远居功最多，因此得升车骑大将军。李穆还随同于谨参加了灭梁之战（即江陵之战），这是重大的政治事件，所以，战后李穆升任大将军。

      朝代更迭对李氏兄弟的命运产生了重大影响，其中对李远、李穆影响最大。西魏大定二年（556年），宇文泰去世，宇文觉继位，宇文护辅政，其实是形成了宇文护专权的局面。李远之子李植，图谋诛杀宇文护，结果事败，李植被杀，李远被逼自杀。在当时，兄弟三人中李远最为显赫，关键是他战功卓著，不幸却被儿子牵连，一门人几乎都被杀。受此影响，李穆及李氏在朝者，都被免官。其实，宇文护专权时，赵贵、独孤信就曾谋除宇文护，事败；李植、李远也很可能与赵贵等一样，因看不惯大权旁落在宇文泰的旁支手中，他们图谋反正，让权力回到宇文泰儿子手中，只不过最终失败而已。也正因此，当周武帝宇文邕除掉宇文护之后，李氏成员全部反正并升迁。

      宇文邕去世后，宇文赟继位。杨坚作为宇文赟的岳丈，主持朝政。尉迟迥是北周德高望重的老臣，看不惯杨坚专权，起兵拟清君侧，他还派人拉拢李穆。当时李穆任并州总管，在太原，所统皆劲兵，不过李穆不为所动，而且还给杨坚秘密送呈“十三环金带”（《周书•李穆传》）。要知道，这可是象征天子身份的特殊礼器。显然，李穆已经看清了形势，北周皇室衰弱，杨坚篡位已近在咫尺，所以，他借机表明态度，为自己和家族换来新生的政治空间。而尉迟迥起兵，很快就失败了，尉迟迥被杀。说实话，李穆这样的举动有投机嫌疑。他曾经与宇文泰一起出生入死，可当宇文泰去世二十多年后，宇文氏已经孱弱不堪，李穆也准备别有拥戴、别投所好了。当然，李穆的“别有拥戴”，确实也为他迎来了在隋初的无上尊荣。

      但炀帝杨广不像杨坚那样宽容。杨广为政酷虐，社会反响不好，以致于流传着“李氏当为天子”的谶语。于是，杨广要提防李氏子弟，对那些冒尖的李氏子弟则要坚决清除。杨广瞄准了李远之孙李敏。李敏美姿仪，善骑射，是标准的豪门贵胄，被选为杨坚的外孙女婿。当杨广准备罗织李敏的罪名时，李敏就与堂叔李浑、堂兄李善衡商议。最终，杨广将李敏、李浑、李善衡等三十二人处死，李氏宗族的其他人全部流放岭南，李氏遭遇了灭顶之灾。当初，李穆不惜投机，企图为家族换来新生的政治空间，但最终还是逃不掉酷虐而心虚的杨广之魔爪。

      在李贤兄弟的带动下，李氏曾经一度鼎盛之极。关于这点，《李贤墓志》有生动而具体的描述：“（李氏）官爵隆于四世，子孙茂于八凯。略叙一门之中，为柱国者二，大将军者三，开府者七，仪同者九，孤卿者六，方伯者十有五焉。至于常侍、侍中之任，武卫、武率之职，总管、监军之名，车骑、骠骑之号，冠盖交错，剑佩陆离，胡可称矣！”这是李氏家族高官蝉联的情况，柱国为最高武职，数量极为有限，而他们家竟有两个，确实罕见。因此，《周书•李贤李远传》史臣议论道：“（李氏）跗萼连晖，椒聊繁衍，冠盖之盛，当时莫比焉。”李氏成为当时最显赫的家族，“自周迄隋，郁为西京盛族，虽金、张在汉，不之尚也。”这样的“西京盛族”，连汉代金日磾、张安世家族，也未必能超过。

      可以设想，如果李贤、李远、李穆的后人能继续隆盛到唐代，那唐代就成了李氏之李虎支、李贤支双峰并峙的天下，陇西李氏将会是别样的全盛时代。

摘自黄河清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