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思训：金碧辉映的盛唐气象

金碧辉映的盛唐气象

李思训（653年—718年），字建睍，陇西狄道（今甘肃临洮县）人，著名山水画书画家。出身于唐朝宗室功勋之家，其祖父李叔良为唐高祖李渊之从父弟，父李孝斌为原州长史，华阳县开国公。作为皇室贵胄，李思训的一生贯穿了唐高宗、武则天、唐中宗、唐睿宗、唐玄宗五朝，其个人命运与大唐帝国的政治风云紧密交织。

李思训青年时期的仕途较为顺利，但弘道元年（683年）唐高宗去世后，武则天临朝称制，开始大肆诛杀李唐宗室，李思训为避祸不得不弃官。这段被迫隐退的岁月，虽然使李思训从高堂跌入尘埃，从权力中心被放逐至边陲，却意外地为他的艺术创作提供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。李思训得以全身心投入绘画创作，他用色彩与线条，构建了一个超越现实的精神世界。这个世界里，山川永恒，楼阁不朽，江河奔流，仿佛时间停滞，李思训从中寻找慰藉，也从中重建自我。所以，他的画笔既营造了一个理想化的属于大唐的“乌托邦”，也诉说着乱世真切的悲凉，让后世得以透过那些色彩斑斓的画面，触摸到历史的温度。

神龙元年（705年），武则天被迫退位，唐中宗复位，李唐宗室得以重光，李思训作为幸存的宗室耆旧被迅速启用。开元初年（713年），李思训的政治生涯达到顶峰，官至右武卫大将军，进封彭国公。因其官职显赫，后世多称其为“大李将军”。他的儿子李昭道继承父业，被称为“小李将军”。父子二人并称“二李”，共同开创了中国山水画史上的“青绿时代”。只不过这种辉煌的背后，也隐藏着李思训内心的复杂情感。画作中那些高耸入云的山峰、深不可测的江河，或许正是他对命运无常的隐喻。而那些美轮美奂的楼阁，则像是他对权力与荣耀的追忆和重构。

李思训晚年适逢开元盛世，这一时期唐朝国力强盛，经济繁荣，文化自信，社会风气开放而包容，呈现出昂扬向上的精神风貌。从长安的宫殿到洛阳的寺庙，从丝绸之路上的商旅到宫廷中的乐舞，无不彰显着一种辉煌与充满生命力的美学追求。这种宏大的气象为艺术家提供了广阔的创作空间和丰富的表现题材。李思训的画作，正是这种时代精神的艺术映照和典型体现，开辟了唐代山水画宏伟气象的全新路径。

值得一提的是，李思训早年间的绘画倾向于描绘虚静仙境，那隐约的烟海、云霞、高山、岩岭、水流成为标志性意象。应该说，李思训作山水画的目的并不局限于山水本身，与他崇尚神仙之事的志趣具有很大的关联，亦受到当时李唐宗室推崇道教和求仙情结的影响。皇室和世家大族不仅追求政治权力和经济利益，也崇尚高雅的艺术修养。李思训作品中那些富丽堂皇的宫殿楼阁、奇异秀丽的自然山川以及充满神仙气息的理想境界，正是唐代贵族精神世界的视觉呈现。

李思训的山水画，主要师承隋代画家展子虔的青绿山水画风，并加以发展，形成了笔格遒劲、金碧辉映、意境奇伟的独特风格。他创造性地将金粉应用于山水画中，以青绿为质，金碧为纹，使画面呈现出富丽堂皇的装饰效果，总体上呈现出三个显著的特征：一是画面中多以层叠的峰峦和云霞缥缈之状为主，有宫观穿插；二是线条（笔迹）属于自顾恺之以来的线描技法，且出现了向皴法过渡的迹象；三是以勾线填色为主要技法的青绿山水画。张彦远在《历代名画记》中描述其作品“笔格遒劲，湍濑潺湲，云霞缥缈，时睹神仙之事，窅然岩岭之幽”，生动描绘了李思训山水画中那种超脱尘世的仙境氛围。

如果说仕途的起伏是李思训命运的表层波澜，那么他在艺术上的成就，则是他灵魂底端最深邃的回响。李思训对山水画审美体系的重塑，建立起符合时代精神的山水美学框架，将山水画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。由此，李思训成为中国山水画史上“青绿山水”画派的奠基人之一，被朱景玄称其为“国朝山水第一”，明人董其昌更尊其为“北宗”画派之祖，与“南宗”之祖王维形成鲜明对照。

从五代到北宋，李思训的画风通过不同渠道得到传承和发展。南唐的赵干，宋代的张择端、赵伯驹、赵伯骕，以及南宋的李马远、夏圭等，在绘画风格上都属于沿袭李思训、李昭道父子风格的流派。特别是北宋后期，在画坛“复古”潮流中，画家们将水墨山水的笔墨技法融入青绿山水，创造出既艳丽又脱俗的新风格，其中以王希孟的《千里江山图》为代表的大青绿山水，和以赵伯驹《江山秋色图》为代表的小青绿山水，都可视为对李思训艺术传统的创造性转化。

摘自黄河清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