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令狐楚:秋风走马出咸阳

信息时间:2025-08-22阅读次数:

令狐楚:秋风走马出咸阳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秋风走马出咸阳

 

令狐楚(766年-837年),字悫士,号白云孺子 ,咸阳(今陕西咸阳)人,中唐文学家。令狐楚郡望敦煌,为初唐史学家令狐德棻之后,敦煌令狐氏应该在北周令狐整时就已移居咸阳了(令狐整、令狐德棻生平,已见前文发布)。令狐楚家世儒学,祖父令狐崇亮,曾任昌明县令;父亲令狐承简,任太原府功曹。这些都是较低级别的官职,不过其家学基础为令狐楚提供了优良的早年教育。

 

令狐楚自幼跟随父亲迁居太原。太原是唐政权的龙兴之地,当时亦称“北京”,号为重镇。令狐楚父亲终老于太原,他自己成长于太原、第一次任官也在太原,所以,他几乎视太原为故乡。令狐楚五岁能文,二十六岁中进士(贞元七年(791年)),第五名及第,优异的成绩说明他完全是同龄人中的翘楚。

 

中进士之后,在等待吏部铨选之时,桂管观察使王拱就向令狐楚抛来了橄榄枝,邀请他入幕。令狐楚不愿就职于遥远的南方,以父老为由拒绝,但为了表达谢意,他专程前往桂林。这一行为,既反映出令狐楚性格中稳重、重情的一面,也能说明他知情达变,具有官场生存的深厚潜力,他后来官居宰相,也当与此有关。

 

此后,令狐楚在太原的河东节度使幕府度过了十五年光阴。河东节度使历经李自良、李说、郑儋、严绶四任,令狐楚也从掌书记升职为节度判官,成为河东府的重要领导人。这期间,令狐楚文名大噪,他为河东节度府起草的奏折,赢得了爱好文义的唐德宗的高度赏识,最后居然到了每当太原奏折来,唐德宗即能辨识出令狐楚手笔的地步。这显然为后来令狐楚的迁升铺垫了重要阶梯。

 

唐宪宗时,令狐楚先后任太常博士、礼部员外郎、刑部员外郎。这时的他已四十五岁,时有沉沦下僚的失落之感。他自言:“终年尾百僚。”居于百僚之末,心情不好。还说:“移石几回敲废印,开箱何处送新图?”他搬着要去销毁的旧印,一一用石头砸碎。这是多么无聊的事!这与其宏伟的抱负之间,差距何其之远!

 

不过,令狐楚升迁的机会终究还是来了。五年之后的元和九年(814年),宰相、同榜进士皇甫镈推举令狐楚为翰林学士知制诰。这可是一个高度紧要的职位。唐代重视翰林学士,号称“内相”,其中仅个别学士具有“知制诰”(即起草皇帝诏书)之权。这是翰林学士的顶流,距宰相仅一步之遥。令狐楚凭借其文章高手的资质,终于迎来了仕途的小高峰。

 

但躲不开的政见之争,还是让令狐楚深陷其中。政见的分野就在于,是否对割据的藩镇坚决进行武力剿灭。唐宪宗雄心勃勃,与宰相裴度一起,主导了元和年间对藩镇的武力镇压,剿灭淮西节度使吴元济就是他们的大手笔。而令狐楚与宰相李逢吉则主张怀柔,对裴度的铁腕政治形成了掣肘,所以,唐宪宗罢免了李逢吉,降令狐楚为中书舍人,紧接着又外放为华州刺史。令狐楚仕途初遇挫折。

 

军事上的一连串胜利,让刚愎的唐宪宗奢靡起来。刚正直言的裴度屡次进谏,惹得唐宪宗颇不高兴,再加上皇甫镈、令狐楚不时的拱火,于是,裴度被外放为河东节度使。这样一来,朝廷中的怀柔派又占了上风,元和十四年(819年),令狐楚被皇甫镈再次推荐,授朝议大夫、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,官拜宰相,终于登上仕途的顶峰。

 

俗云:物极必反。就在令狐楚官拜宰相不到一年时间,唐宪宗驾崩,穆宗即位,重新任命裴度为宰相。在裴度等人的影响下,唐穆宗特别痛恨皇甫镈,皇甫镈被清算只是时间问题,而与皇甫镈关系密切的令狐楚,也必然会受牵连,于是,令狐楚再次被外贬为宣歙观察使,接着再贬为衡州刺史。

 

中晚唐政局的翻云覆雨,就这样一再地连串上演着。受其影响的士人,便如水中浮萍,身不由己。以当时情形而论,武力镇压藩镇确实能伸张朝廷威信,提振士子信心,但要说主张怀柔者一定是奸臣,倒也未必,至少怀柔者有其明确的报国心。不过,当这种基于政见的派系针锋相对、非此即彼,甚至到牛李党争的生死之争时,政见之争就变味了,走向了权力之争、利益之争、门户之争,这也是晚唐政衰的明显表征。

 

唐敬宗时,令狐楚再次被起用,历任礼部尚书、户部尚书、河东节度使等要职。唐文宗时,他又任吏部尚书兼左仆射,这是仅次于宰相的职位。令狐楚成了政坛不倒翁。也就在这时,令狐楚经历了一生最大的、也是中晚唐政治最大的劫数——“甘露之变”。

 

“甘露之变”是唐文宗时,宰相李训(其生平已见前文发布)、郑注为了夺回被宦官掌握的权力,而密谋诛杀宦官群体,却遭遇了重大失败,反被宦官大规模诛杀的事件。此次事件,朝臣因株连而诛杀者千有余人,血流成河。事件中,当朝宰相班子被悉数清除,包括李训、郑注、王涯、贾餗、舒元舆五人。在没有宰相的情况下,尚书左、右仆射就成了临时的领班,左仆射令狐楚、右仆射郑覃因此得以补缺。

 

这是不幸中的万幸。令狐楚距离宰相仅一步之遥,却没有参与宰相李训的谋划,因此而幸免遇难。但凡他与李训关系再密切一点,都极有可能被卷入其中。退一步讲,如果令狐楚稀罕这个宰相空位,那他完全可以顺从权倾朝野的大宦官仇士良,宰相之位会立马到位,可令狐楚有良知、有原则,他没有私阿宰相李训,更没有谄媚宦官仇士良,即使与即将到手的宰相之位擦肩而过。

 

次年三月,唐文宗大张旗鼓,在曲江宴饮百官。令狐楚没有赴宴,因为他认为刚刚诛杀了宰相和大批朝臣,本就不该设宴。其实这背后,还有这他憎恶宦官的根本原因。正因为憎恶宦官,不愿与之同朝为官,所以,令狐楚就屡次请求外调,最终出任山南东道节度使,并卒于任。

 

    历观令狐楚一生,他为人有威严,性格宽厚,待士有礼,所以能广交名流,上至宰相,下至文士,如卢纶、白居易、刘禹锡、李商隐等,尤其是对贫士李商隐的提携和培养不遗余力,堪称文坛佳话。就其仕履而言,他曾位极人臣,也曾起起落落,还曾有门户之见,更曾经历了政坛巨变,但他立身大体持正,在职勤勉,没有私阿、谗佞,更没有落井下石,所以,历史大多给予正面评价。

 

就其文学而言,令狐楚是韩愈、柳宗元等人之后的文章大家,堪称是一代骈文高手。李商隐的骈文创作,就是直接受令狐楚教育的结果。刘禹锡甚至说令狐楚骈文“隶事生动,犹得子山遗意”,即令狐楚文章用典有庾信的风范,这是一个极高的评价,因为庾信本身就是骈文史上的最佳典范。令狐楚的诗歌也有较高水平。历来讲中晚唐文学,对令狐楚都相对忽视,这有失历史真实,或者说,令狐楚是因官位通达而拉低了文名,所谓“位尊而减才”者也。

 

这里举一首毛泽东主席曾经圈点过的一首令狐楚诗《少年行》(见《毛泽东评点中国古代名诗赏析》,中国文史出版社2024年,第1793页):


弓背霞明剑照霜,秋风走马出咸阳。

未收天子河湟地,不拟回头望故乡。

 

这是一首明丽飒爽的边塞诗。其核心是刻画矫健出征的少年军人形象,尤其是“弓背霞明剑照霜,秋风走马出咸阳”两句,将一位弓映彩霞、剑泛寒光的少年军人,在秋风中驰马西征的形象刻画得鲜明、饱满,读来笔墨酣畅,有劲舞轻扬般的飒爽快意之感。这位军人的目的地是收复河湟,如果把这个主题放在唐宪宗武力削藩的背景上来看,那么它也算是中唐“小中兴”的诗化呈现。




摘自黄河清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