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唐陇右小说:中古小说史上的陇人天团
晋唐陇右小说:中古小说史上的陇人天团

中古小说史上的陇人天团
在中古小说史上,陇人小说异军突起,成就辉煌。陇人创作团体不仅成为推动中古小说发展的关键力量,而且也形成了一种引人注目的地域文学现象。就如同汉晋之间的“西州书家”群体一样,他们携手登上时代文化的高峰,组建起了中古小说的豪华天团。
在今存志怪、传奇小说中,陇人作家作品有:皇甫谧的《高士传》、王嘉的《拾遗记》、李朝威的《柳毅传》、牛僧孺的《玄怪录》、李复言的《续玄怪录》、李公佐的《南柯太守传》《谢小娥传》、皇甫枚的《三水小牍》、王仁裕的《开元天宝遗事》《玉堂闲话》等,都分别代表着当时小说创作的最高成就,他们本身也都是当时最重要的小说家。再加上已经失传的李翱《卓异记》,和丛抄故事的牛峤《灵怪录》,总体上看,无论数量还是质量,中古陇人小说都十分惊人。这样傲人的成绩,值得珍视和思量,其背后也必有其历史文化根源。
陇右这块历史文化厚重的沃土,孕育了这里的人杰地灵,培养了生生不息的家族文化之魂。出身陇西李氏的“三李”、安定牛氏的牛僧孺、安定皇甫氏的皇甫枚,他们是出自名门望族,虽然他们早已离开陇地,但却从来都以陇地郡望为标签,与生俱来地带着陇人基因,他们的家族文化里留下大量的陇地记忆和传说,哪怕远走高飞,可心系故土的情怀始终不改。家族文化之魂是凝聚他们情感的基线,他们的著作也才因此而权归陇右。
陇右居于当时国家版图的核心地位,这给足了陇地士子充分的自信和尊严。史载:“是时(天宝十二年)中国强盛,自安远门西尽唐境万二千里,闾阎相望,桑麻翳野,天下称富庶者,无如陇右。”(《资治通鉴》卷二一六)其中“天下称富庶者,无如陇右”的话,可不是夸张。汉、唐之间,陇右生态好,人口交流量大,民族融合深入,文化交融度高,是除了长安之外最为开放包容的地区。百姓富裕、文化繁荣的陇右之地,让走出这里的士子倍感自信和尊严。
正因为文化的开放包容,所以陇右地区很少产出儒学大族,大多数陇右家族都具有尚武或不拘泥于儒家的思想特色。因为不拘泥于儒家思想,所以,被儒家称为“小道”的小说才有可能成为他们骋展才华的舞台;而诸如颜真卿、韩愈那样正统的儒学之士,是不屑于创作小说的。可以说,是开放包容的时代和地域文化,给了陇右小说作家宽容的创作氛围。优越的家境也使得他们即便功名无着,也能访古搜奇,沉浸于小说创作。
除了陇籍作家团队之外,许多小说也常以陇右为背景。如张鷟的《游仙窟》就是以陇右汧陇、金城、积石山为故事发生地,李朝威《柳毅传》中的故事发生在泾河流域,无名氏的《灵应传》涉及泾州薛举城,牛僧孺《居延部落主》(《玄怪录》)中的故事发生在河西走廊偏北,《仙传拾遗》和《广德神异录》中唐玄宗西凉府观灯的故事与凉州密切相连,沈亚之《异梦录》创作于泾原节度使李汇的幕府,一些人物如泾原节度使、泾河龙王、朝那小龙、陇右山川掠剩使等带着鲜明的陇右标记。可以肯定,在丝路畅通的情况下,敦煌、酒泉、张掖、凉州、天水、陇西等城市,常常成为唐人小说的描写对象。这也从侧面反映出,这一时期内陇右地区人员往来、文化交流的繁荣程度。
泾河流域是块小说的奥壤。王晶波先生叙述道:“在今甘肃平凉的泾河流域,曾经存在一个小说创作的黄金地段。从晋到唐,有不少小说家或小说作品与此地发生过重要的关联。”(《古代陇右传奇作家》)中唐以后的泾州(今甘肃泾川)是唐、蕃交界地,泾河、汭水在这里交汇,番、汉文化于此交融。这里不仅有丰厚的西王母传说和石窟遗址,还与广成子问道的崆峒山、轩辕葬地子午岭密迩为邻,是访古搜奇的理想场域。晋代的皇甫谧,唐代的牛僧孺、皇甫枚,都是安定人。因小说集《纪闻》而闻名的牛肃郡望泾阳,《柳毅传》《灵应传》故事的部分背景在泾阳,沈亚之《异梦录》创作于泾州,《柳氏传》的作者许尧佐曾任泾原节度使幕僚。泾河,就是一条深深滋润了唐代小说的传奇之河。
如果把陇右作家的小说成绩与诗歌、散文等比较起来,我们就会发现,在陇右文学史上,没有哪一个时期、哪一种文体,取得过像晋唐小说那样突出的成就,形成过那样整齐强大的作家阵营,对全国产生过那样重要的影响。尤其是考虑到小说作家大多生平无考、仕途暗淡甚至毫无信息的现实,我们更会对这个作家群体多一份礼敬。
摘自黄河清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