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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朝威:傲绝千古的单篇传奇

信息时间:2025-09-03阅读次数:

李朝威:傲绝千古的单篇传奇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洞庭悠悠水 书生千古情

 

李朝威(生卒年不详),陇西人,中国小说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,可其生平却基本茫无所考。我们仅是依赖李朝威《柳毅传》中的时间点,大致确定其生活于中唐贞元、元和年间(785年—820年):“开元末,毅之表弟薛嘏为京畿令,谪官东南……殆四纪,嘏亦不知所在。”按照这个时间,自“开元末”薛嘏任京畿令,到“四纪”(一纪十二年)之后薛嘏的不知所踪来推算,应该是公元789年前后,正在贞元年间。

 

贞元、元和年间,正是唐传奇创作的鼎盛期,优秀作家作品大量涌现,如李公佐的《南柯太守传》、白行简的《李娃传》、陈鸿的《长恨歌传》、元稹的《莺莺传》、蒋防的《霍小玉传》等。李朝威正是受传奇繁荣的影响,精心结撰出唐传奇富丽堂皇的冠冕之作。由此去理解,李朝威及其《柳毅传》完全是濡染着时代文化的产物。

 

关于李朝威,还有一个疑似信息。据《新唐书•宰相世系表》,唐高祖弟蜀王李湛有六世孙“朝威”,没有官职,按其同辈人物的时代推算,这个“李朝威”应该生活在代宗、德宗前后,时间上与《柳毅传》的作者李朝威基本重合,所以,很可能此李朝威即彼李朝威。如果这样的话,那《柳毅传》的作者李朝威应该就与李贺一样,都是李唐宗室子弟。

 

按理来说,李朝威有文采,出身宗室,应该有条件走科举之路,可现实是,他不仅没有考中进士(假如考中进士,那他留下更多生平信息的可能性就很大了)、生平无考,且无其他交游信息,让人颇感费解。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李朝威,就这样留给世间谜一样的精彩。

 

《柳毅传》记载了湘中书生柳毅为洞庭龙女千里传书的故事。柳毅在长安进士落第后,前往泾阳拜别朋友,路遇哭泣的牧羊女。他询问得知,牧羊女是洞庭龙君之女,嫁给泾河龙君次子,可婚姻不幸,丈夫不善待她,公婆“毁黜”她,无助之下,她才专候于半道,希望柳毅能带她向父母传信。柳毅一听,慨然应诺,遂开启了传书之旅,“吾义夫也。闻子之说,气血俱动,恨无毛羽,不能奋飞,是何可否之谓乎?”一个慷慨热情、侠肝义胆的书生形象跃然纸上。

 

柳毅向洞庭龙君说明情况,呈上书信。洞庭龙君心疼落泪,宫内女眷也哭声一片。哭声惊动了龙君之弟、停职在家的钱唐君,钱唐君脾气暴烈,勇武过人。在得知侄女受委屈后,钱唐君暴怒无比,他带兵前往泾河,杀敌六十万,吞龙女之夫,带回了龙女。洞庭龙君、钱唐君款待并重谢柳毅。席上,钱唐君欲嫁龙女于柳毅,略带威逼意味。柳毅刚直正派,断然拒绝。

 

离开龙宫之后,柳毅凭借洞庭龙君的馈赠,生活富足。先后两娶,但妻子都相继离世。其第三任妻子是范阳卢氏之女。奇妙的是,这卢氏居然是洞庭龙女的变身!龙女感恩柳毅,等候机会,欲以身相托,说:“君附书之日,笑谓妾曰:‘他日归洞庭,慎无相避。’诚不知当此之际,君岂有意于今日之事乎?”当初你带书时,说以后在洞庭宫内见了,可别躲避我,那时你是否也有意于我们以后的缘分呢?

 

柳毅回答道:当初我之所以拒绝,是因为我不愿意做杀人之夫、夺人之妻的不义之举,也不愿意接受不客气的威逼,但对于当初错过你,我心中常怀遗憾,“心甚恨之”。从此以后,我愿意“永奉欢好”,与你白头偕老。此后,两人长住南海,成为当地最富足的人。柳毅也容颜不改,不见衰老,最后不知所踪。

 

《柳毅传》是唐传奇中艺术水平最高的一篇。李朝威生平无考,仅凭一篇作品就登上了唐传奇的冠冕之座,这与张若虚《春江花月夜》的“孤篇横绝”十分相似,我们似乎也可以说,《柳毅传》就是唐传奇中的“孤篇横绝”之作。

 

在《柳毅传》中,李朝威通过奇异的幻想和浪漫主义情调,艺术地揭示人生,反映社会,寄寓理想。其中最凸显的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模式,但却不是一般的才子佳人般风花雪月的见色起意,而是基于浓浓道德伦理意味的好人好梦。柳毅是“义夫”,是“体被衣冠,坐谈礼义”的正派人士,虽然他对龙女早有好感,但“自约其心”,不愿因人之困、趁人之危,是“好人”;龙女贤淑,为了报恩,她苦苦守候,等待机会,也是“好人”。两个“好人”终成佳偶,完全符合传统伦理。他们浪漫的结合,就是带着浓浓道德伦理的好人好梦。

 

在《柳毅传》中,李朝威还深深寄寓了他对一介书生深明大义、光明磊落、慷慨然诺的美好理想。初见龙女时,柳毅哀其不幸,挺身而出,慷慨然诺,这是文弱书生的勇敢担当;受钱唐君逼迫婚娶时,柳毅断然拒绝,体现出不受人胁迫的独立刚强,和不愿趁人之危的光明磊落;在得知卢氏就是龙女时,柳毅真诚剖白,坦然接纳,在解释自己行为原因的同时,还表达了“永奉欢好”、白头偕老的美好心愿,让人倍感深明大义、深情款款。显然,这个有责任、有担当、有情怀的勇敢书生,就是李朝威心中自我形象的理想再现。

 

应该说,传奇这一文体的核心本质就是“奇”,但是,作家们在营造奇情异事的同时,如何把握情节的发展方向和价值立场,其间是存在巨大差异的,比如牛僧孺《玄怪录》就是“作意好奇”,一味追求“奇”。李朝威则非是,其情节不仅奇异浪漫,而且融入了“好人”性质和正面理想,在浪漫、奇异中融入了浓郁的人间烟火气和道德伦理感,而且还避免了简单说教,显得非常和谐、恰到好处,这特别难能可贵。这也说明,一篇优秀作品确实需要质文相扶、德艺双馨。《柳毅传》之冠绝唐传奇,可以看作是典型例证。王晶波、邵宁宁称之为“傲绝千古的单篇传奇”(《晋唐陇右小说》),完全合适。





摘自黄河清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