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韶：以书生知兵 诚为不出之才

以书生知兵 诚为不出之才

王韶（1030年—1081年），字子纯，江州德安（今江西德安县）人，北宋中期名将。他出身于德安县一个世代仕宦之家（详参《北宋名臣王韶年谱》），自幼聪颖，素有大志。嘉祐二年（1057年）考中进士，同榜的还有苏轼、曾巩、章惇、吕惠卿等名宦。

中进士后，王韶先后任新安县主簿、建昌军司理参军。这都是九品之职，心高气傲的王韶不甘久居此职，所以他又参加了制科考试（特殊人才的招录考试），但未能考中。于是他索性辞职，前往陕西游历。这是一次长时间、大范围的个人考察，目的非常明确，就是“采访边事”（《宋史•王韶传》）。当时宋、夏三大战役过后才十多年，西夏在陕北、陇东一带的威胁由来已久，王韶显然是要执掌山川，了解民情，调查边防。从其考察长达十年之久来推理，王韶的考察非常深细，其记录也必然相当完备。他的心中，藏着一份西北战守攻防图。

熙宁元年（1067年），宋神宗即位。神宗胸怀大志，发愤要革除弊政，欲“雪数世之耻”（《宋史•神宗纪》）。次年，王安石拜相，随即启动了“熙宁变法”（又称“王安石变法”）。因此，神宗的立志雪耻和锐意革新，就成了王韶进言献策、破格任用的关键契机。

《宋史》本传载，王韶于“熙宁元年诣阙上《平戎策》三篇”。《平戎策》是王韶历十年考察而精心撰写的西北边防总论，也是他献给神宗皇帝的投名状。其主导思想是“西夏可取”，这对宋神宗而言是最具吸引力的。宋、夏之战宋军败多胜少，宋人几近绝望，王韶“西夏可取”之论，正可破除普遍的恐惧心理，以利整军再战。王韶“平戎”的具体方略是：“欲取西夏，当先复河、湟，则夏人有腹背受敌之忧。”这也是迥异此前的新论。此前范仲淹、韩琦等人，将重心放在了泾原、环庆一带，直接交战，效果不显；王韶要从外围入手，先占领河湟，再进取河西走廊，然后合围宁夏平原，这有似于汉武帝打匈奴，先通河西走廊、断匈奴一臂的策略。

王韶之策，赢得了宋神宗的高度赞赏。王安石拜相后，也激赏此论。他们召见王韶，一起讨论西北事宜，越谈越投机，遂委任王韶为秦凤路经略司机宜文字，王韶遂开启了一介书生传奇而辉煌的军旅生涯。当时的秦凤路经略是李师中，府驻秦州（今天水），王韶任李师中的机要秘书。这可不是一般的机要秘书，而是接近于钦差大臣一般的秘书官，所以，他比普通的秘书权力要大得多。

到任后，王韶将首先办理的对象选在了俞龙珂身上。俞龙珂是当时河湟吐蕃各部中势力最大者，有部众12万。如何办理呢？有人主张出兵讨伐，可王韶从不按常理出牌，他总是兵行险道、多出奇策。一日，他借巡边之机，仅率数骑便去会见俞龙珂。俞龙珂简直被惊呆了，因为从未有过数骑宋兵敢入吐蕃大营者；尤为出奇的是，王韶居然还留宿于俞龙珂大营。这份胆识和气魄，确实给了俞龙珂足够的震慑。经过商谈，俞龙珂果然率部归顺，这是妥妥的不战而屈人之兵。当然，王韶取得这份战果也并非全靠胆子大，他肯定是有着坚实的前期调研，对俞龙珂部的政治倾向和民风习俗有着深入的了解，否则他绝不会这么冒失、冒险。

王韶的战果赢得了王安石的坚定支持。谁要告王韶的状，王安石就罢免谁，雷厉风行，不稍拖延。宋神宗还新设通远军（今陇西县），以王韶为知军，以便王韶自主决策、指挥。熙宁五年（1072年），在经过两年的练兵、垦荒、边贸之后，王韶正式开始了收复河湟之战，史称“熙河开边”。他先攻下羌寨渭源堡和乞神平（均今陇西境内），接着西进至抹邦山（今临洮东部），经过激战，羌人大败。

这时，临洮西部的吐蕃瞎征部闻讯赶来，支援洮河以东的羌人。瞎征知道，如果洮东不保，那洮西也在所不免。所以，王韶又面临着新的死战。这一次，他又兵出奇策，先虚张声势，吸引住瞎征主力，然后分兵绕后，攻瞎征别部，一举攻下武胜（应当是今临洮县城一带），这样，身在前线的瞎征部听闻后方已失，遂溃散而败，瞎征归顺。攻下熙州（今临洮），是王韶开边的又一重要胜利。

两年后（1073年），王韶以熙州为根据地，进军河州（今临夏市）、洮州（今临潭县）、岷州（今岷县）等地。他击败盘踞河州的吐蕃木征部，木征投降，王韶占领河州。此时，已经归顺北宋的瞎征叛变，王韶只能继续攻打并征服瞎征。这样，王韶就相继攻下洮、河、岷、迭、宕等州，前后54天，跋涉1800里，招抚大小蕃族三十余万帐，复地两千里，堪称战果辉煌。宋神宗将这些地区统一设熙河路，以王韶为龙图阁待制、熙州知州，随后又晋升为谏议大夫、端明殿学士（正三品）。

王韶从中进士时的九品主簿辞职，到十年游历后无品级的“司机宜文字”，再到五、六年后的正三品，期间坎坷无数，但真正开挂之后，却是一路绿灯，飞速升迁，当然，他也辛苦转战，确实为北宋的西北统治做出了巨大贡献。其所收复的大片领土，原本就是汉唐以来中原政权的统治地，只不过在特定时段里出现了半割据状态，王韶的书生治军和奇谋奇策，让这大片领土回归，这也是北宋自立国以来在边防上所取得的最显著成绩。正因此，当战役全部结束后，北宋举朝欢庆，王安石代表百官上呈贺表（《百寮贺复熙河路表》）。

高兴之下，宋神宗再次给王韶加官进爵，以王韶为观文殿大学士、礼部侍郎。这可是只有宰相才拥有的实职，但王韶是个例外，他将在外，却拥有朝官宰相的级别和名分。不久，王韶进京，任枢密副使。可战场上足智多谋、屡建奇策的王韶，在政坛上却显得稚嫩、蹩脚，所以，他又被一贬再贬，且晚年因为自恃功高而心态愤激，近乎失常，“颇若病狂状”，是为遗憾。

王韶还有一个重要贡献：他是使洮砚走向全国的关键人物。在攻占洮岷之后，宋军将士有识之士见洮河绿石砚色翠纹雅，质润肌嫩，于是洮砚便成为他们班师回朝时随身携带的馈赠佳品。元祐元年（1086年），著名文人、书法家黄庭坚赠送苏轼洮砚一方，苏轼欣喜异常，作有铭文：“洗之砺，发金铁。琢而泓，坚密泽。郡洮岷，至中国。弃矛剑，参笔墨。岁丙寅，斗南北。归予者，黄鲁直。”（《题鲁直所惠洮河石砚铭》）黄庭坚也有诗赞洮砚。这距离王韶的熙河开边仅十余年时间，很有可能就是征战将士带回开封的。米芾《砚史》说的非常明白：“（洮砚）自朝廷开熙河，始为中国有。”可以确定，是王韶的熙河开边，才有了洮砚走向全国、为文人雅士高度珍爱的可能。

今故宫博物院藏有一枚宋代洮砚，上有“洮河之珍”“文绣院藏宝”铭文。“文绣院”是宋代宫廷刺绣之地，有人推测该砚是皇帝御用，未必称是，但属宫廷之物当无疑问。

摘自黄河清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