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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銮:游历四方的布衣散曲家

信息时间:2025-11-18阅读次数:

金銮:游历四方的布衣散曲家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游历四方的布衣散曲家

 

金銮(1494年—1587年),字在衡,号白屿,巩昌府陇西(今甘肃陇西县)人,明代著名诗人、散曲家,著有诗集《徙倚轩诗集》《金白屿集》,散曲集《萧爽斋乐府》,还撰有《西厢正讹》《诗余图谱》《摄山栖霞寺志》等著作。

 

金銮在正史中无传,主要生平事迹散见于各文集的序跋、方志以及钱谦益《列朝诗集小传》。其中钱谦益《列朝诗集小传》记载得最为详细,称他:“性俊朗,好游任侠,结交四方豪士,往来淮阳两浙,所至辄倒展迎之。洞解音律,酒酣据几,高咏长吟,中节可听,四坐忘疲。”可知金銮性情豪爽,好游历四方,结交好友,且才气奥博,精通音律,深受民众喜爱。

 

金銮早年一心跟随同乡大儒胡瓒宗学习应制文章,专攻八股,望考取功名。“金銮”一词本可代指翰林学士,马端临《文献通考》记载:“前朝因金銮坡以为门名,与翰林院相接,故为学士者称金銮,以美之。”元稹也有“仲则金銮之英,季则蓬山之选”(《祭翰林白学士太夫人文》)之句。然而寓意如此美好的名字却没有给金銮带来好运,相反他的应试之路颇为艰难,数考而不中,直至中年仍未如愿,后以布衣终老,自称“山人”。金銮也在写给胡瓒宗的诗中表达过自己的遗恨和内疚,《寄酬大中丞可泉胡公自秦安以诸集见寄》:“惭愧十年门下客,青袍依旧白头新。”

 

眼见仕途无望,年近半百的金銮随父亲移居建康(今江苏南京)。面对科场失意和家道中落的双重困境,金銮不得已放弃科举,转向研习诗词曲赋,这也成就了他后来极高的文学造诣。但此时无官无名的金銮没有安家立命的一技之长,失去了经济来源的他生活得十分困顿,他在《除夕》诗中写道:

 

还忆去年辞白下,却怜今夕在黄州。

空江积雪添双鬓,细雨疏灯共一楼。

世难久拼鱼雁绝,家贫常为稻梁谋。

归来故旧多凋丧,愁对东风感壮游。

 

首联的“忆”“怜”二字,就已见金銮举目无亲的漂泊之感。全诗更是通过时空交织的笔法和沉郁顿挫的意象,抒发了诗人在辞旧迎新之际对身世飘零、家国离乱与生命凋逝的深沉感伤。金銮还说自己“迂阔从人笑,艰难岂自谋?违时况多病,寂寞恋交游”(《立秋日呈一二知己》)。

 

于是,金銮为了生计,只能寄人门下,侍奉权贵,走上干谒的道路。为此金銮作有不少歌功颂德之词,如写给明初名将徐达的寿曲【南北黄钟合套·寿徐太傅】,试举其三:

 

《醉花阴》

威德当朝震寰宇,扶日月光临九土。

歌麟趾美驺,虞玉牒金书。

历万载昭千古,看天上奉銮舆,穆穆清风仲山甫

《书眉序》

夔契佐唐虞,整顿商周在伊吕。

见八朝经济,一代规模。

立严严太华孤峰,当屹屹中流砥柱。

世无昔日推房杜,于今不数夷吾。

《闹樊楼》

将相双全,兵农共抚。

愿康宁享百禄,愿寿考增五福。

筹添海屋,共神人永安乐土。

 

运用密集的典故与多重修辞,极尽想象与夸张,大力讴歌徐达的功绩,给予崇高的评价,丝毫不吝溢美之词。或许有人会指责金銮阿谀奉承、曲意逢迎之举,既自诩“山人”,何不如陶潜一样隐居山林。但平心而论,在明中叶大的政治和文化背景下,作为一群处于社会边缘的文人群体,投诗献赋也是迫于糊口,是万般无奈之下的选择。就连作为“诗圣”的杜甫,在“旅食京华”期间不也有《奉赠太常张卿垍二十韵》《奉赠鲜于京兆二十韵》的干谒之作吗?更何况,在他们心中还有“安天下,济苍生”的责任与使命。金銮在奔波谋生之际,依然心系黎民百姓的疾苦,这一点倒与杜甫有几分相似,【双调·沉醉东风】:

 

《忧旱》

我则见赤焰焰长空喷火,怎能够白茫茫平地生波?

望一番云雨来,空几个雷霆过,只落得焦煿煿煮海煎河。

料着这露水珠儿有几多,也难与俺相如救渴。

 

这支抒情散曲语言质朴,但情感真挚,写出了金銮对久旱无雨的忧虑,也体现了他对广大贫苦人民的关切。一个心里没有怜悯苍生情怀的诗人,是创作不出这样的佳作的。这大概和金銮诗学杜诗有关,自然而然就受到了杜甫伟大人格的影响,胡瓒宗《杜诗批注后序》云:“金生鸾,学杜者也。”

 

其实,金銮依附权门的生活并不久,因为这不符合他耿介直率的性格,在他内心里是瞧不上那些溜须拍马、居心不正的无良之辈的,也看不惯落魄文人的媚态和高官显贵的傲慢,更是强烈不满趋炎附势的官场风气,其【双调·落梅风】云:

 

《咏蝇》

从交夏,攘到秋,缠定了不离左右。

饶你满身都是口,尝得出那些儿香臭?

《咏蚊》

明明的去,暗暗的来,怎当他毒如蜂虿。

死来头上还不睬,天生的嘴尖舌快。

 

短短几句,名义上看似在写令人生厌的蚊虫,实则运用借物喻人的手法,生动形象地抨击利欲熏心、贪婪无耻的小人,道尽世俗社会下的各种肮脏丑态,具有极强的讽刺效果。金銮自己也在【北双调·新水令】《晓发北河道中》对那段仰人鼻息的岁月有过自嘲。此外,《咏蚤》《咏虱》《咏燕》《漫兴》《嘲王都阃送米不足》诸作皆为讥时疾世、针砭时弊的作品。这些作品大多滑稽辛辣,诙谐幽默,也最令人称道,何良俊《四友斋丛话》指出:“南都自徐髯仙后,惟金在衡(銮)最为知音,善填词,其嘲调小曲极妙,每诵一篇,令人绝倒。”王世贞云“颇是当家,为北里所贵”(《曲藻》)。吕振天更是赞其散曲“响振江南”(《曲品》)。

 

总的来说,金銮散曲的艺术创新,主要体现在“以诗入曲”和“以俗入曲”的独特创作形式上,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这在明代散曲史上具有十分重要的拓荒意义,打破了传统的写作范式,为后人开辟出一条崭新的途径。金銮散曲的题材一方面描写自我游山玩水的见闻和悠然心境,另一方面就是记录寄赠酬唱与闺情思怨。与之呈现出来的艺术风格也多姿多彩,既雅丽清新,又诙谐风趣;既尖锐犀利,又通俗质朴。

 

除了在散曲上的建树,金銮诗歌写得也相当出色,在明代诗坛上占据一席之地,如《独夜》《秋夕》《重游徐太傅园》等。钱谦益《列朝诗集小传》云:“诗不操秦声,风流婉转,得江左清华之致。”陈田《明诗纪事》云:“山人诗清圆浏亮,无当时叫嚣之习。”朱彝尊《静士居诗话》:“其五七言近体,风情朗润,譬诸斛角灵犀近之,游尘尽辟矣。”只不过因金銮在散曲上的成就过于突出,后世多忽视了他作为诗人这一身份。





摘自黄河清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