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运震:俭简检 官员的样板
牛运震:俭简检 官员的样板

些小吾曹州县吏 一枝一叶总关情
牛运震(1706年—1758年),字阶平,号真谷,山东滋阳(今济宁市兖州区)人,清代著名学者、循吏。《清史稿•循吏》有传。此前,我们也曾介绍过循吏段坚、牛树梅的事迹,但他们两位都任职于甘肃之外,而牛运震则是自始至终都任职于甘肃、勤政爱民、声名赫赫的循吏,非常难得。
牛运震出生于世代仕宦、书香之家,其祖父、父亲都是贡生,父亲曾任日照教谕。幼年时,牛运震天资聪颖,勤学苦读,卓荦不群,备受师长器重。十四岁时,他为迎考,才习八股制艺。不过他因天资高,科举也较为顺利,于雍正十年(1732年)中举,雍正十一年(1733年)中进士。时年二十八岁。
中进士前后,牛运震的才华已经在京华广为人知了,所以,他准备再应博学鸿词科考试。博学鸿词,又称博学鸿儒,算是科举之外的特别加试,仅甄选十五人左右,参加者需要各省、部特别推荐,其实就是国家为了选拔老成、博学的经术之士,让他们为国家学术文化长精神、撑门面。山东巡抚也特别推荐了牛运震,不过牛运震还是落选了。
此次落选,基本打消了牛运震的经学梦想。之后他为官于甘肃,辗转于各书院,以辞章之学、史学见长,经学成就一般。落选后,他在给友人的信中说:“故使运(指牛运震)驱策古今,排奇垒诡,此其所长也;若为按部就班,镂章句粉,此其所短。如运者所谓朴且散焉,不能自尽其才者也。”(《与李侍御元直书》)牛运震自言是“朴散”之人,出入史学、评论古今为其所长,而句读考证、逐句解释是其所短。这基本能解释他落选之因,也能印证他“朴散”的个性。
鸿儒做不成,那就等候为官吧。乾隆三年(1738年),牛运震掣签得任甘肃秦安知县之职。对他而言,秦安是偏僻荒陋之地,交通闭塞,“地旷而瘠,民憨而贫”(牛运震《寄兖郡亲友书》),治理难度明显要大得多,可他义无反顾,抱着“为朝廷执法,为百姓造福,为父母立清名”(牛运震《秦安示诸弟及颜怀敞书》)的理想走马上任。而且,一旦上任,便是七年之久。
这七年中,牛运震确实是全身心地兴利除弊,造福百姓,政绩累累,赢得了秦安百姓的交口称誉和青史上“循吏”的千秋美名。可以说,是牛运震造福了贫穷、偏僻的秦安,秦安也成就了牛运震的美名。在秦安,他整顿吏治,平反冤案,教耕织,修水利,通工商,发展经济,弘文兴教,实属难得一见。当时西北农民播种,还不懂得用耧,零乱洒种。牛运震从家乡请匠人,做了十把耧,亲自到田间示范,耧播便得到了迅速推广。流经秦安的葫芦河(当时称陇水)水浩浩汤汤,可百姓不知利用,坐看资源浪费,牛运震组织人力,三月之内开渠九道,新溉良田万亩。
牛运震还刻碑告示,废除陋规。这些陋规,其实就是县衙的各种摊派费用,比如“轿夫工食费”“钱粮驮运脚价”等,牛运震廉洁,不仅下令废除各种摊派,而且还刻碑立石,明文公示,体现出坦荡磊落的襟怀。秦安文教落后,牛运震亲自招生授课,在其离任前数月,因担心他离开后士子们学业荒废,便自捐俸银建了陇川书院。逐渐地,秦安这个多年没出一个举人的地方,居然被称为是“陇右邹鲁”。这些作为,若非真正的心系苍生,确实难以用心到如此深细的程度。试想,对于一个即将离任的官员,如果只在乎仕途和官位,谁还能自捐俸银建书院呢?牛运震离任时,秦安士民万人相送,确实是完全可能的事。
乾隆六年(1741年)、八年(1743年),牛运震因政绩突出,又得兼管徽县、两当两县,等于身兼三县县令。他没有选择条件最优、风景最佳办公处,而是极具温情地设在了三县的中心大门镇,其五言诗《大门镇晓行》可以窥视当时心境:
落日微心道,遥林风未收。
簿书妨月夜,鞍马任霸秋。
峡虎饥难卧,江猿晚易愁。
一身三县宰,憔悴小甘州。
勤劳的三县县令,中秋月夜之下,他无暇赏月,仍在审核公文;“小甘州”即大门镇。即便猿鸣虎啸在耳,他还得憔悴为公。在徽县,他还组织人力剪除虎患,兴建了徽山书院。面对着徽县物产丰富而百姓困穷的现状,牛运震慨叹:“士大夫当官吏民,必将谋国如家,强力以勉其所不足,宁可以泛泛而遂已?且夫地广荒大而不治,亦士之辱也。”(《徽县寄兖郡亲友书》)其中的“谋国如家”,显然就是忠诚许国;而“地广荒大而不治,亦士之辱”的话,确实堪作古往今来一切手握权柄的官员们的箴铭。
乾隆十年(1745年),牛运震因政绩优异,被调任平番(今甘肃永登县)知县。永登一直苦于干旱,牛运震又率众开渠,兴修水利。城南玉道岘受灾,饥民挨饿,牛运震及时送去二百石小米,才保全了濒危的饥民生命。为此,百姓集体做了一顶万民伞,送给牛运震,不料这顶伞后来却成了他受贿的罪证。
乾隆十二年(1727年),固原发生兵变,标兵因拖欠军饷而围攻提督署。固原提督、甘州提督是清代甘肃境内的两个最高军事长官,永登地盘也属于固原提督的军管范围。在乱兵汹汹的情况下,川陕总督庆复下令征调素有威望的牛运震以协助安抚乱局。牛运震赶到时,乱兵的进攻已经停息,新任提督已经到任,只不过人心浮动,潜在风险尚大。牛运震“示以镇静”,建议尽量淡化和缩小问题的严重性,只诛首恶,从者不论。他主持审判案件,仅仅“斩三人,监候四人”,对于一个省级军分区的军事哗变,这样的处理确实是最轻的了。
牛运震的出色表现,引起了甘肃官场同僚的嫉妒。在三年一次的政绩考核中,他被诬告受贿而被免官,其中接受万民伞就是重要罪证。这位少有的、勤恳为民的循良官员因此而罢官,确实令人遗憾。理性来看,清政府担心官员离任前政治做秀,操弄出清廉形象和百姓惜别之景,是有一定根据的,而牛运震恰好触犯了这个规定。其实这也正是他的善良之处。百姓一人一文钱凑起来的万民伞,他不好拒绝;而接受了,却又冒犯法规。清廉的牛运震,他以为接受了万民伞,不影响他的清廉,却刚好成了别人落井下石的把柄。
罢官后,牛运震连返乡的路费都凑不齐,于是他又应聘于兰州的兰山书院,教书一年,凑齐川资,才得以返乡。路过秦安时,百姓依然盛情挽留,秦安百姓记得牛运震的官场良知。其诗句“十载离情说不尽,一鞭参照又天涯”,完全可看做是返乡时复杂心态的注脚。后来,他还应聘于山西、河南等地书院,教书育人,深受推重。他在兰山书院时教过的吴镇,就是其得意门生。
牛运震的仕宦仕途生涯全在甘肃,遗爱千秋。民国时期的陇籍学者慕寿祺评价牛运震说:“针民生之良药,问所不及而能畅言之,欲登边氓于仁寿域,有清一代,唯秦安县知县牛运震一人而已。”(《甘宁青史略》卷首二)高度评价牛运震。事实上,《清史稿•循吏传》记载五十八人事迹,如牛运震这样勤心为民、廉洁奉公者,还是不多。他刻碑以废除陋规、“俭、简、检”的为官三字诀,都可作为一切官员的典范和样板。
摘自黄河清风